• 新茶猪肘,不胜思量

    2007-08-2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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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家在江南,自然是喝惯了新茶的。春日里新捻的茶叶,不是什么名种,但碧绿清香,茶汤透亮,是铁皮盒子里暮沉之气甚盛的老茶无法比拟的三春光景。我喝得酽,每次必多加茶叶,浓浓化开一杯深绿,色味俱重。其实以新茶之娇柔清雅,这等饮法不啻唐突。最妙是沸水初开,三五新茶,徐徐舒展开来,还是前世仿佛的翠叶模样,白水渐次青绿,闻之已是神清气爽,如遇江风;呷一口,鲜润沁人,舌根甘甜;无怪诗云:且将新火试新茶,诗酒趁年华。苦还是有的,只如小家碧玉偶尔的轻愁,连这些许苦涩也是可把玩可一笑,宠溺着云淡风轻而过的。不若陈茶满腔郁恨苦闷,像久试不第的老书生,三道不尽的一番陈年旧恨说到今。


    也有已陈茶为贵的,普洱便是,未有幸喝过,不知怎生品性。同是滇省出产的苦丁,乃为我近日杯中之物。初时不习它不由分说的清苦,渐渐也便惯了。笑那苦丁庞大的叶卷,记起梁实秋所云,滇省特产宣威腿亦比金华腿壮硕些。彩云之南,字面上即若一朵艳丽丰硕的山茶花,自然产物如此。但苦丁还是老实,饮之如对一皂衣直裰的苦和尚,老老实实本本分分,却甘之如饴。大笑,怎么会想到虚竹。


    叹,还是走的匆忙了。当时为行李超重寸土必争,甚至顾不得带一听茶。当地购得的中国茶,泡开了梗梗屑屑,按雅舍的说法,叫“满天星一壶尽”,有茶意而已,聊胜于无,抚慰一下思茶不得的寂寥。但红茶是有的,前日偶获Lipton记的Earl Grey袋饮茶一盒,买回来喝新鲜。红茶自然是得杨的缘法,喝着是顺口,毕竟差一些余韵。不过格雷伯爵有佛手柑的清幽,好比绿茶里的茉莉双薰。也加过蜂蜜牛奶,口感颇佳,像小资通俗夸赞的“丝缎般的触感”。调味茶不是喝不来,到底不是正途,宁可留着金红的本色,在特意洗得洁白的瓷杯里潋滟动人。


    若说一茶一思,是乡愁一缕萦绕,渺渺似茶烟的话,对猪肉的朝思暮想则是全民性的渴念了。古来唯东坡,可爱率真,把油腻腻的猪肉入诗,写得情真意切。然而今日猪肉挟本命年之威,身价倍增,早不复诗中“价贱如泥土”的旧情境。我等身在清真国度,关山遥隔,连望价兴叹的权利也欠奉。“日日思君不见君”,“为君不辞朱颜瘦”,“众里寻他千百度”,等等。再悱恻缠绵的诗句拿来形容对猪肉的渴念均贴切,可见雅俗虽有别,情思实大同。昨日为李工接风,席上有猪肘一味,是特意自中国餐馆购得的罕物,每听靡费逾百元。一时群情激昂,筷起著落,筷头腾挪有金庸笔下兰花拂穴手对拈花指那种细部而微的精妙进退。分疆裂土既毕,各个大快朵颐,享受猪肉久违了的丰腴油腻,肌理细滑,有一种心满意足的幸福感。牛肉之柴,羊肉之腥膻,鸡肉之索然,均不及猪肉油汪汪的亲切。肘子肥烂,那一层皮脂着筷即烂,入口则化,是精华所在,只是听装罐头酱味甚重,不若吾家青菜蹄膀炖汤那汤色乳白,油化脂消的肥美,更及青菜入味,鲜滑清爽的口感。呜呼,自是“不思量,自难忘”,“曾经沧海难为水,除却此物不为肉”。以千古情诗做此感慨,苏子是解其中味的,未必起来锤我,只是元微之情深如海,怕是要吐血三斗,地下不安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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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评论

  • 囧~回来吧~新茶会有的,猪肉也会有的
  • 回来我请你喝普洱,总算云南是没有白去的,家里有普洱的熟饼,味道我想你会喜欢.